谁知儿时她的一句“你太脏了”，竟让柳皓白记了十几年。
叶蓁蓁有一搭没一搭说起前尘往事来。
只可惜她出身焚魂教，注定在日后是要和柳皓白分道扬镳的。
为了更加顺利在不朽山庄行动，她默认了柳皓白的接近，甚至还从他的嘴里打听万河谷的消息。
只有这些事不够的，她一定要保证柳皓白对她死心塌地。
为此她特意给柳皓白下了一种焚魂教特有的蛊毒——迷魂炔。
“其实，我知道你在汤里下了毒。”柳皓白压低了声音，“只是蓁儿，你有所不知......我并非是在你下蛊的时候才心悦你，当初不朽镇一遇，我便倾心于你。”
叶蓁蓁笑得更开心了，至少她在临死前明白了自己的心上人，不是因为自己给他下蛊才心悦她。
她的心上人自始至终都心悦她。
无论有没有迷魂炔。
“我和你讲万河谷的事情，也是我心甘情愿。我一直把你当成万河谷的少夫人，等着有朝一日能够亲自迎你过门，可是......”
柳皓白越说越小声，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他紧紧握住叶蓁蓁的手，不敢松开。
“根据秘籍所载......只有清心玦才可以彻底解了迷魂炔，可是清心玦一直都只是个传说，根本无处可寻。”
叶蓁蓁抽搐，继续挣扎着。
不行，她还不想走，她还想再继续看多几眼眼前人。
从小到大，她的使命都只有一个：帮着圣女杀掉所有阻止焚魂教的人，否则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她居然会心悦上柳皓白。
心悦上一个，注定要站在她对立面的男人。
她要的，是堂堂正正走到柳皓白的身边去，可惜这辈子是不可能了。
从她帮着焚魂教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起，她的双手就注定沾满了鲜血。
注定是配不上柳皓白的。
“与其......让我日后牵连你一同遭受他人的白眼，不如死在你的怀里。我更宁愿，粉身碎骨死在你的怀里，至少无论是你心悦我也好，恼怒我也好，你都要自此记住我了。”
叶蓁蓁苦苦笑起来，凄惨美丽。
柳皓白嘶哑道：“我一直都记得你，会一辈子记住你......”
他这辈子，怕是都不会娶其他女子为妻了。
“臭养雕的，有件事，我求求你......”叶蓁蓁深吸一口气，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你说，我都答应你，答应你！”柳皓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。
“皓白......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喊你，我允许你日后娶别的女子为妻，只是......每年清明寒食，你能否不要带她来看我？”
叶蓁蓁眼皮子开始沉重起来，眼前的柳皓白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。
她深爱眼前这个人，也能忍受有别的女子照顾他，可她不能忍受这个女人和他一起在她的墓前一起看望她。
“你胡说什么呢，我怎么可能娶别人！”
柳皓白紧紧抓着她的手，感受到叶蓁蓁身体的温度逐渐从手中流失。
“皓白，今生无望，愿许……来生。”
叶蓁蓁吃力说完这一句话，抓着柳皓白的手便无力垂落下来。
万籁俱寂。
清醒过来的不朽山庄弟子看到杨子曦，纷纷巨剑砍之，喊道：
“杀死这个叛徒！是这个叛徒出卖了咱们！”
“还有叶蓁蓁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死得好！”
……
柳皓白沉浸在叶蓁蓁离去的伤痛之中无法缓解过来，仿佛整个人都随着叶蓁蓁离去了一般。
叶止容上前召开分形剑，拦下各位朝着杨子曦挥过来的剑，解释道：“诸位同门住手！有一事，我需要同各位讲清楚，杨子曦不是叛徒！”
所有人听到后纷纷吃惊，对叶止容此语深感怀疑。
叶止容如今相当于和众人站在了对立面，不巧的是这些人往日里都不熟悉杨子曦。
更要紧的是，有当初奉叶枫的命令带头处死杨子曦的那帮弟子在煽风点火，简直要了人命了。
“够了，你们闹够没有！”叶止容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他们，“如今焚魂教的余孽尚在，你们把剑对准自己的同门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一双铿锵有力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之上，他速速扭过头去，看到的是萧景那张面瘫脸。
没接任宗主之位时，萧景好歹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，成为宗主之后，萧景变得仿佛尘世之外的人。
“诸位不妨听我一言。”萧景掐指在手中算了一卦，“如诸位所知那般，我天行宗乃窥探天机之门，在此告知诸位一声，杨子曦确实不是叛徒。”
“这……”
有天行宗宗主作保，就算是心有怀疑之人眼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天行宗平日里虽然不管事，可轮起本事来，不朽山庄还得俯首称臣。
若不是天行宗藏于大漠之中，这百家之首是何人，还未可知。
“诸位与其在此纠结，不如随我宗弟子把焚魂教的人先驱逐干净。”话音刚落，萧景的脚下已经出现阴阳阵，他略略卜算一番，告知焚魂教教徒的方位。
叶止容一挥剑，带头冲出去：“还不快随我去诛杀漏网之鱼，在这愣着作甚？！”
反应过来的众人瞧着少庄主都率先冲出去了，更加没有理由停留在原地，纷纷跟着冲了出去。
萧景手一挥，施展神行千里，三人迅速回到了听雪堂内。
杨子曦怔住，虽说神行千里并不是什么秘技，可看到不朽山庄外的人施展出来，还是有些惊讶。
他拱手朝萧景行礼，虽说当初在天行宗时大家多有误会，可方才到底救了他和叶云昊。
萧景示意他平身，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空白符咒在上头画了几笔，直直落在叶云昊的伤口处。
“焚魂教圣女已死，你师父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。”萧景淡淡道。
“多谢萧宗主，今日若不是萧宗主，只怕我会有大麻烦。”杨子曦想到沈潇笛难免有些意难平。
他的那声母亲，沈潇笛到底还是没有听到。
从今往后，他是真的没有任何血亲活在这世上了。
他只有叶云昊了。
杨子曦静静坐在叶云昊的身旁，又是点香又是叠放被褥，等到叶止容从外头回来时已是过了一日之久了。
说来奇怪，沈潇笛死后，叶云昊身上的伤便不治而愈了。
叶止容回来时满身都是血，一脸疲惫不堪之色，抱着剑倚靠在门前，将外头的事情告诉了杨子曦。
原先萧景启动了鸿蒙之术，将焚魂教等人托至深渊之中永不见天日，但百密必有一疏，有少数焚魂教教徒逃脱。
由于叶蓁蓁的忽然离去，柳皓白一震不起，最后是由其余万河谷弟子打晕了抬回去的。
哪怕是晕过去了，柳皓白也依旧紧紧抓着叶蓁蓁的手不放。
征得叶止容的同意后，万河谷弟子将叶蓁蓁的尸身和柳皓白一同运回了万河谷。
叶止容带着其余不朽山庄弟子清除了焚魂教余孽之后返回山庄，长老们死的死伤的伤，七位长老居然只剩下四人了。
“还有一事，眼下弟子们对你的身份尚存疑，可能需要等到师父醒来后才能澄清了。”叶止容有些愧疚，轻轻拍了拍杨子曦的肩膀。
毕竟当初，他也对杨子曦抱有强烈的敌意。
“无妨，为师这便可以出去同他们讲清楚。”话音刚落，叶云昊就已经从榻上坐起来了。
“师父！”
师兄弟二人一同扭过头去，纷纷跑到叶云昊的面前面带着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