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无边际黑暗,不知蔓延了多久。
混沌的黑暗中,一金一红两道微弱的光团,相互侵夺着虚空,逐渐壮大着自己的声势。
这是一场灵魂的交流,也是一盘致命的棋局。
“鹤焱!待我重塑秩序,定要你万劫不复!”‘金色光团中传来愤怒的声音,回荡在混沌的黑暗,激荡起阵阵涟漪。
闻言,红色光团中传出不屑的回应,还带有些狂妄的嗤笑声:“帝渊,如今的天地秩序,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话音落时,混沌中浮现出一幕幕影像,有仙、魔、妖、兽、人、灵、佛、儒、道,每一幕影像中,都流露出一股恐怖的力量,且这些不同的力量,都在不断闪烁靠近。
“他们!他们怎敢!怎敢!”帝渊看到那些影像后,无数种情绪汇成了愤怒,或许,也只有愤怒,才能掩饰得住他自己内心深处的,恐惧。
“呵呵,怎么,怕了?”鹤焱感应到帝渊情绪的变化后,自身所在的红色光团一阵耀眼闪烁,笑得更加放肆:“你残害生灵,弑我族人的时候,怎么没有想过,今天的报应呢?”
“这是本帝的仙源府,那些低劣的物种,又怎能进的来?”金色光团中,帝渊逐渐冷静下来,恢复了几分理智:“我为仙帝,不灭不死,鹤焱,你休想扰我道心!”
一声嗤笑后,鹤焱不再说话,红色光团继续侵吞着黑暗,与那金色光团相互抢夺着混沌的控制权,抢夺着那一线的,生机。
混沌之地而下,云空万里,人间。
天火焚烧后的凄凉景象尚存,雨停了,灰黑的断木与灰黑的石板街,点点湿漉漉的雨珠滑落到烧焦的尸骨上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
一老一少,两个道士。
老的骑着一头老牛,踏露徐行,小的背着等身的包裹,快步跟在身后,这两人在无数劫后难民中穿行而过,不急,也不缓,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,也没有任何人,有那个功夫去注意。
“师父,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?”小道士加快了脚下步子,同老牛并排而行,抬头看向牛背上的老道士。
“去哪里?嗯……去……”老道士沉吟许久,方才再次开口:“去要去的地方。”
“师父,您这不是等于没说吗?”小道士撇撇嘴,鼓了鼓腮:“师父……我累了。”
“累了就歇歇。”老道士懒散的打了个哈欠:“正好,我也困了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客店?”小道士两眼放光,顿觉那背上的包裹不再沉重。
“去吧。”老道士点点头,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,任由坐下的老牛向前走。
“师父师父!您走错了,这里!”小道士忙赶上老道,试图将其拉回来。
老道哈欠连连,连头都懒得转,只罢了罢手道:“你去歇吧。”
“啊?师父您不一起吗?”小道士疑惑的抬头。
“行路者万千,止步者千万,且行且止,且聚且散,一切造化使然,你我,又何必强求呢?”老道摇头笑道。
“师父!您这是要赶我走吗?”小道士委屈的双眼含着泪光,脚下步子飞快,生怕跟不上老道。
“我可没说。”
“那您就是要自己走?”小道士再次委屈追问道。
“我也没说。”
“那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啊?”小道士真的要急哭了,从家里出来时父母千叮咛万嘱咐,要他跟师父好好学习仙术,做个斩妖除魔的大侠,可谁知道却碰上个这么不着调的师父,别说斩妖除魔,连自己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……
“天上。”老道士手中拂尘轻轻一拂,便将小道士卷上了牛背,抬眼看了看天边:“坐好了,为师带你去天上,寻一寻那大气运!”
小道士突然被卷上牛背,吓得一把抓住老道的道袍,还没坐稳,只听见屁股下面那头老牛一声牛哞,竟就那么直直的从石板街上的人群中踏步而起,冲上云天。
背后,是无数难后凡人顶礼而拜。
“我林家愿以祖礼世代供奉,仙师保佑!保佑我林家不要再受这般劫难了啊!”
“保佑我儿平安!我儿平安啊!”
“保佑夫君自火海生还,小女子甘愿为仙师焚香一世。”
“保佑……”
老牛驮着老道和小道,一步步冲上了云霄,身后无数祈愿的力量,汇就万千萤火,附于牛蹄之上。
“小童,这趟要是回来,你可有的忙喽!”老道撇了眼牛蹄上的荧光,笑道。
“我?”小道士回头看了看那不断汇聚而来的莹莹星光,明白了什么似地点点头,转而又疑问的摇摇头:那,师父您呢?
“我嘛。”老道笑着拍了拍坐下老牛的脑袋:“我就和这老伙计,安享清福去喽。”
“哞!”老牛沉声哞叫着什么,弄得小道士满脸疑惑。
老道听了却满脸笑意:“老伙计你是说,不愿跟我这老头子一道?哎呀,那我这老头子,可是要孤寡余生喽!”
老道闲说调笑的功夫,已经过了万里云天,到达了天庭禁制。
老道眯着眼看了看面前的宏大禁制,低声自语:“虽说这天庭已毁,六道皆废,可这六道之间的原始禁制,乃是由自然造化孕育而生,不在其内,看来老道要花些功夫喽。”
话音一落,老道士纵身一跃,自牛背上跃至半空,又忽的落回老牛身旁,一道天雷自空中闪过,鸣震半壁云天。
“天庭毁了,倒是把这些东西都放了出来,风雨雷电,本为无主之物,无灵之威,只是秉持着神通本性,抵御进犯之人,幸好老道这身老骨头躲得快,不然,恐怕也成了那无魂之鬼喽。”老道瞥了一眼那震人心魂的天雷,不觉有些心有余悸,甚至是,敬畏。
“哞哞!”听完老道这番话,老牛哞哞的叫着,哪怕是小道士,在此刻也听出了几分嘲讽之意。
“老伙计啊老伙计,也不怕你笑话我,这自然禁制,怕是需要些时日,才能打开了。”老道无奈的挥了挥拂尘,一道白光飞速闪过,击在了禁制上,很快便有一道天雷以更快的速度还击。
还未待老道躲闪,老牛张口一吸,便将那道天雷吸入了口中,非常享受的咀嚼起来,嚼得噼啪作响。
坐在牛背上的小道士吃惊的看着同样吃惊的老道士,开口问道:“师父,这头牛是传说中的神兽吗?我娘亲说,神兽可以吞雷吐火,驾雾腾云,应该正是它现在的样子吧?”
老道士干咳了两声,厚着脸皮点了点头:“确实,确实。”
老牛则不干,抗议般的哞叫了两声,只是一张口,一道金色闪电自口中飞出,嗖的击在天庭禁制上,一道裂痕自禁制上缓缓蔓延开来。
老道这时也忍不住了,一改平时懒散的状态,正经开口询问:“我说老伙计,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老牛并不理会,只是哞叫两声,再次吞噬了一道袭击而来的天雷,慢慢咀嚼着。
老道士见状,无奈的摇了摇头:“兽者,百年精,千年怪,万年化形。再往上,指的应该就是老伙计你这通天之境了。只是伙计,你明明本事通天,却说不出半句人言,又甘愿同我这老骨头呆在那伏牛山莲花观内,真是奇怪。”
“师父,我们还能回莲花观吗?”小道士听不懂老道说的都是些什么,只是听到了莲花观,那个他离开家后,所呆过不久的不是家的家。
看着老牛再次吐出一道金色闪电去攻击禁制,老道抬手揉了揉小道士的脑袋,因苍老而黯淡的眼眸微亮:“原本,是不能的,起码我是不能的。但现在的话,可就有些说不准了。”
“哦。”小道士懵懂的点点头。
“如今啊,各种法门、因果和那气运,都撞入了这局棋盘,棋添局动,变化无穷,你我,不过只是这局棋中的,一粒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,顶了天的,也不过是个旁观者,虽笑看万物兴衰代谢,却不也是个痴儿?”老道知道小道士听不明白,笑了笑,再次开口:“听不懂没关系,以后,就会懂的。只是需要记住,凡世间大功大过之人,都少不了一个痴字。”
“就像,为师给你取的道号‘痴童子’一样,不免,带着些痴气,但谁又能说得清,这一番痴气,究竟是谁为谁痴呢?”老道笑着说完,转而对老牛说道:“你说是吧?老伙计。”
“哞!”老牛再次张口哞叫一声,吐出一道比先前都要巨大的金色闪电,只听轰的一声,整个云天竟摇晃了三分。
此道闪电过后,天庭禁制似摧枯拉朽一般,蛛网而散,碎裂开来。
老牛不满的用牛尾巴抽了老道一下,随后便驮着小道士冲入天庭,空空荡荡的天庭。
老道士见状,嘿嘿一笑,忙飞起跟上。
两个道士,一头老牛。
一老,一少,一老。
踏空穿梭于那昔日的辉煌金殿之中,只是如今,已没有了金殿,甚至于,连残垣断壁都没有,有的,仅仅是一片空荡,无边的空荡。